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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在2020年的英文詞語

享譽全球的美國《時代雜誌》(Time),在2020年12月14日那一期的封面設計出了個奇招。雜誌以純白色為底,又粗又黑的「2020」橫亙其中,一個血紅色的大叉(╳)無情地刺穿劃過,衝擊了讀者的視覺。在淒寒悚然的封面下方,「THE WORST YEAR EVER」(史上最糟的一年)排成三行小字,全部大寫,分段強調,彷彿是年底發出的微弱之聲,字字怦然,節奏震撼。 

來自拉丁文的annus horribilis,詮釋多災2020

2020年結束了。回顧這一年,相信許多人也都深有同感。在過去的一年裡,這個世界真的是動盪不安,災難不斷。 

我在東吳大學英文系任教,教授一門「英語構詞法」的選修課,2000年的秋季首度開設,剛剛屆滿20年。這門課從不同的構詞法切入,系統性地介紹英文單字,外來語所佔的比重很高,來自拉丁文的借詞更是佔據半壁江山。其中固定會介紹的拉丁文詞語,有個「annus horribilis」(多災多難的一年,字面「可怕的一年」),放在2020年,格外恰當。

疫情相關字,成為各大英語詞典的年度字詞

2020年歲末年終之際,世界多地都舉辦了「年度字詞」(Word of the Year)的評選,藉此梳理回顧,總結論定。新冠疫情對詞語的影響甚鉅,在此得到了充分的反映。 

英語世界的《柯林斯英語詞典》(Collins English Dictionary)選出了「lockdown(封城)」,《劍橋詞典》(Cambridge Dictionary)選出了「quarantine(檢疫)」,《詞典網》(Dictionary.com)和《梅里亞姆-韋伯斯特詞典》(Merriam-Webster Dictionary,俗稱《韋氏詞典》)選出了「pandemic(疾病大流行)」。

至於眾所仰望、一言九鼎的《牛津英語詞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簡稱OED),則首度破例難產。OED的專家團隊坦言,2020年實在非比尋常,無法以一個字詞精簡概括,只能以研究報告的方式,紀錄、分析這「空前一年的眾詞語」(Words of an Unprecedented Year)。

seafood、foodpanda曾榮登「台灣年度英文」

台灣也有「年度英文」的評選活動,已經辦了6屆。2014年底,第一屆「台灣年度英文」開始評選,由我在東吳大學策劃操辦,選出這一年裡在台灣影響最顯著的英文單字或片語,詞語影響力的深度、廣度、強度、與續航力,均列入綜合考量。2014年的台灣年度英文是「over my dead body(除非我死)」,2015年是「MERS(中東呼吸症候群)」,2016年是「steadfast diplomacy(踏實外交)」,2017年是「Seafood(師父,網路的諧音梗)」,2018年是「skr(屌!)」,2019年是「foodpanda(熊貓外送)」。

COVID-19或能受封2020台灣年度英文

2020年因為新冠疫情以及其他因素之故,台灣年度英文停辦。不過作為這項活動多年的操辦者,作為根植台灣的英文觀察者和研究者,我把台灣年度英文頒給「COVID-19」(2019冠狀病毒病,WHO官方的中文譯名)。

「COVID-19」的中文名稱紛雜,各地各派都有其理解與堅持,為了避免誤解,統一認知,方便溝通,媒體在文字上常會以英文的「COVID-19」標示、加註,造成了這個英文新詞的廣泛流通。2020年,疫情持續滿滿的一整年,「COVID-19」的影響力十分顯著,其深度、廣度、強度均無人能敵,把它封為2020年的台灣年度英文,當之無愧。 

200年前的英國浪漫主義詩人雪萊(Percy Bysshe Shelley)在其名詩《西風頌》(Ode to the West Wind)裡寫道:「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If Winter com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全世界還處在疫情的冬天,雖然寒冷漫長,但隨著新冠疫苗的問世,終將迎來疫情遠颺的春天。

《牛津高階學習詞典》不譁眾取寵,慎選新詞

2021年伊始,我們不妨回頭檢視一下,看看2020這一年英文增收了哪些新冠相關的重要詞彙。

如OED所言,2020年非比尋常,是個空前的一年。英文反映了時代的巨變,因而新增了許多相關詞彙,其中,新冠詞彙尤為重中之重。這些新冠詞彙可以由各種管道蒐羅獲取,得到的結果各不相同,數量的多寡有所差別,詞表的權威性、普遍性、和穩定性,也都可能大相逕庭。

本文是語言科普,不是學術研究。考慮到廣大的一般讀者,我以《牛津高階學習詞典》(Oxford Advanced Learner’s Dictionary,簡稱OALD)為依據,整理、翻譯這本詞典今年在網站上增錄的新冠詞彙。OALD針對英語學習者,內容權威全球暢銷,所收詞語核心、常用,能進入這本詞典的新詞,都是經過專家團隊審慎評估後相對穩定的,而非搏人眼球、曇花一現的熱詞潮語,因此非常值得我們這些「以英語作為外語」(English as a Foreign Language,簡稱EFL)的人參考學習。

疫情肆虐,OALD收錄46個實用新冠詞

OALD在2020年5月增收了一批新詞,全部都是新冠詞彙。10月又增收了一批,部分新冠,部分其他。以下詞表聚焦新冠,把兩批新增合併處理,包含近義詞、全稱和縮寫、同詞語不同詞性,總計有46個。 

需要留意的是,詞典所謂的新詞(neologism)或新增(addition),算法跟我們一般人的理解略有出入。絕大部分的新詞或新增,並不是熱呼呼的嶄新詞語,而是已在語言裡流通一段時日,過去未收如今注意到,從而增補入典的新成員、新意思。 

以下為2020「新冠年」OALD收錄於詞典官網的46個新冠詞彙,權威可靠,核心普遍,穩定平實而不嘩眾取寵。

[疾病和病毒相關]

COVID-19(2019冠狀病毒病)、Covid(冠狀病毒病)、C-19(2019冠毒病)、coronavirus(新冠病毒[肺炎])、corona(新冠肺炎)、SARS-CoV-2(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冠狀病毒2型)、nCoV(新型冠狀病毒),計7個。

[防護器材相關]

hand gel(乾洗手,字面「手用凝膠」)、hand sanitizer(乾洗手,字面「手用清潔劑」)、personal protective equipment(個人防護裝備)、PPE(個人防護裝備,縮寫)、face covering(口罩,字面「蓋臉物」)、face mask(口罩,字面「面罩」),計6個。

[醫療、公衛相關]

與醫療公衛相關單字,佔據這份詞表的大多數。原本專業的字眼,也因這場世紀性的環球瘟疫,進入了尋常百姓的日常用語。這類的詞語有community spread(社區傳播)、community transmission(社區感染)、contact tracing(接觸者追蹤)、contact tracer(接觸者追蹤員)、deep-clean(深層清潔)、flatten the curve(拉平曲線)、frontline(第一線的;逆行者的)、health professional(醫事人員)、herd immunity(群體免疫)、hot zone([疫情]熱區)、red zone([疫情]紅區)、patient zero(零號病人)、R number(R值,即「基本傳染數」)、R(R值,簡稱)、self-isolate(自我隔離,動詞)、self-isolation(自我隔離,名詞)、self-quarantine(自我檢疫,動詞)、self-quarantine(自我檢疫,名詞)、shelter in place(居家庇護)、shield(居家避疫)、social bubble(社交泡泡)、bubble(社交泡泡,簡稱)、social distance(社交距離)、social distancing(保持社交距離)、physical distancing(保持人身距離)、superspreader(超級傳播者),計26個。

[生活型態有關]

covidiot(新冠蠢貨)、elbow bump(碰肘)、elbump(碰肘,簡稱)、panic buying(搶購)、work from home(居家工作)、WFH(居家工作,縮寫)、wet market(傳統市場,字面「濕貨市場」),計7個。 

2021,世界能否迎來annus mirabilis?

對於全世界而言,2020年是個「annus horribilis」(多災多難的一年)。2021年,必將否極泰來,成為「annus mirabilis」(精彩非凡的一年,拉丁文,字面「奇蹟般的一年」)。且讓我們雙手合十(namaste),衷心企盼,天佑蒼生。


文/ 東吳大學英文系副教授、前系主任 曾泰元

本文收錄於英語島English Island 2021年0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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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國一方 -- 作者:曾泰元
曾泰元,台大外文系學士,美國伊利諾大學香檳校區(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語言學碩士、博士,東吳大學英文系副教授、前系主任,曾在復旦大學外文學院擔任訪問學者。學術專長為詞典學 、英語詞彙、漢語文化特色詞英譯。曾參與編纂數本英漢詞典與漢英詞典,發表過多篇學術論文,評論與隨筆經常見諸海峽兩岸各大報。個人網站:hugoscorner.blogspo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