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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紀有位金髮碧眼的法國人George Psalmanaazaar,聲稱自己來自台灣,他的家鄉人早餐喝毒舌的血、說古希臘語、還會將上千個小孩獻祭給神明。圖為他想像的台灣新娘。

Credit: Illustrations From An 18th-Century Frenchman's Completely Made-Up Book About Taiwan 

 

告訴你一則腦筋急轉彎的趣事。

老爺爺一生積蓄,未曾出國旅遊,後來心動行動,連續四次出國,探勘繽紛的花花世界。遊歷四次之後,對人生有一番體悟:「我們只有一個地球,裡外並無太大不同」。

老爺爺:「我不想再出國旅遊了,看來看去都差不多,沒有什麼特別」。

領隊:「為甚麼?世界這麼大,多走走看看,各有特色啊!」

老爺爺:「我第一次去Okinawa,第二次去琉球,第三次去沖繩島,最後一次去那霸。旅行社的人天花亂墜,說的多好玩,我也都去了,可是感覺都一樣」。

*** 

2017年11月11-17日在葡萄牙波爾圖大學(U. Porto)參與國際事務人員研習時,正在跟葡國人員侃侃而談,談及首度到葡萄牙,沒有心理距離,反而備覺親切,因為我們來自他們的祖先命名的地方「福爾摩沙」…,「Oh, yes, Ilha Fermosa…」。言談中,感覺他們每個人都有概念,但是也都不詳究,彷彿塵封已久的當年勇,不足掛齒;也彷彿是遙遠的距離,不值一提。隔天(11月14日)突然看到網頁又冒出一則探討經年的新聞報導「福爾摩沙非台灣,葡萄牙人指沖繩」。 

文學跟歷史如果有辯證,有分野,那就是「誰說有理」和「證據確鑿」的差異。孔子作《春秋》必也正名乎!葡萄牙 1997 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薩拉馬戈(José Saramago)的小說《所有的名字》(Todos los nombres; 1997),除了戶政事務所職員喬賽(José),其他人都沒有名字,小說的意旨是:所有的名字只不過是一個歷史記憶。

 「婆娑之島,美麗之洋」的代名詞「福爾摩沙」,幾世紀以來,葡萄牙人和台灣的關係,可能變成鄭愁予的〈錯誤〉: 「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過客」。1995年西班牙學者蘇比拉(Eduardo Subirats, 1947-)在他的著作《空殼大陸》(El continente vacío)批判大航海時期殖民者以自我為中心,無視他人存在的事實,諷刺說「歷史學家最肆無忌憚,因為死人永遠不會抗議」。

曾經被殖民的我們,對身分認同,名字疑義,或是高更那幅從大溪地島發出的吶喊《我們從何處來?我們是誰?我們向何處去?》一直找不到答案。

我來到了葡萄牙,葡萄牙人對過往的「路過」福爾摩沙似在意又無意;我來到了葡萄牙,望見鄰國--1997年我到了西班牙塞維亞「印度檔案總館」(AGI),淹沒在西班牙累積了四個世紀的殖民史料面前,浩瀚的古抄本和古文檔案尋找Formosa的圖像與文字時,館員說「全世界好多地方都叫Formosa,妳要那一個?」

我想起2013年從亞松森搭夜車到阿根廷的恰哥市(Chaco)的Mempo Giardinelli基金會演講時,巴士路過,看到斗大的Formosa路牌時,教人驚喜又訝異。面對1500位阿根廷聽眾說我飛了48小時從Formosa來到Chaco,他們說Formosa就在隔壁,何需飛行耗費48小時?原來阿根廷和巴拉圭邊界間的Formosa省就是台灣在地球上的對蹠地,美麗的南北半球點對點最近的直線距離,在地球的圓周上是最遙遠的國度。

如今不少人為了福爾摩沙是不是指台灣而苦惱或質疑,在史學家「正本清源,學術求真」都尚未能得到真正的解答時,不妨用文學的面向療癒:美麗的想像。

18世紀的法國人撒瑪納札(George Psalmanaazaar, 1679-1763),從來沒來過台灣,以天主之名杜撰了《福爾摩啥》(Historical and Geographical Description of Formosa, an Island subject to the Emperor of Japan, 1704)(大塊出版,1996);

雨果以「為藝術而藝術」的憑空虛構寫下了詩集《東方人》(Les Orientales),想像地中海以東土耳其的種種面貌,以假亂真。看來完全吻合法國人彼時的美學理念「美女不忠」(belles infidèles)--唯美而不需忠實的態度。

哥倫布四次航海,首航發現新大陸的《日記》(Diario de a bordo)、西班牙派駐墨西哥的征服者艾爾南.科特斯(Hernán Cortés, 1485-1547)的《書信報告》(Cartas de relación, 1522)、隨麥哲倫環繞地球的義大利航海家畢加費達(Antonio Pigafetta, 1480-1534)的《環遊世界首航記》(Primo viaggi in torno al mondo)裡面,訛誤、想像或誇飾大概多過史實,卻能讓20世紀的馬奎斯寫下《百年孤寂》,反諷幾世紀前歐洲人的顛覆事實與編造。

與其詰問福爾摩沙的真正身分是否為台灣或琉球,或福爾摩啥?[1]不如扎根福爾摩沙的肌理與質地,避免發生老爺爺四次旅遊的狐疑,展現西班牙人在台灣時期(1626-1642)賦予的「美麗島」(Ysla Hermosa)的真義與實質才更重要。

 

註解:

[1]    參酌翁佳音。〈福爾摩沙名稱來源〉,《翰林社會天地》,5(2006): 4-13 ; 周婉窈,〈山在瑤波碧浪中:總論明人的臺灣認識〉,《臺大歷史學報》,40(2007.12): 93~148; 陳宗仁,〈Lequeo Pequeño 與Formosa:十六世紀歐洲繪製地圖對臺灣海域的描繪及其轉變〉,《臺大歷史學報》,41(2008.06): 109-164。


作者名稱:張淑英

現任台大外文系教授兼國際事務處國際長

更多關於西班牙文化的文章可以到張淑英教授的「教授不點名-- 西 風歌」專欄(手機版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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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收錄於英語島English Island 2018年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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