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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蔚昀

鹿柴(Ruczaj)是克拉科夫最接近台北的地方。雖然讀音很像,但是這個鹿柴和王維沒有關係。勉強要拉關係的話,應該說,鹿柴離市中心有點遠(坐電車要 四十分鐘),我沒事不會隨便出去,所以我在這裡的生活稱得上是「隱居」。

鹿柴位於克拉科夫西南部,據說十年前,這裡還是一片空曠的荒地,布滿了濕地(ruczaj在波蘭文的意思 是「小溪」)。當時克拉科夫人不會把鹿柴當作城市的一部分,而是把它視為有點類似美國西部蠻荒的地 方,只有魔鬼會在那裡跟人說晚安(「魔鬼和人說晚 安」是波蘭諺語,意思是「世界的盡頭」)。不過就像Kamielicka街、三條詩人大道(al. Slowackiego, al. Mickiewicza, al. Krasinskiego)以前也被視為「世界的盡頭」而現在都位於市中心,鹿柴也因為都市急 速擴張在今日成為克拉科夫房子最多、最擁擠的地帶之一。

充滿了辦公大樓和住宅區的鹿柴

我們在鹿柴住了三年九個月。當初會搬到這裡是因為房租便宜,房子又大;看地圖上的標示,後面有養馬的牧場和森林,天真的小倆口和新手爸媽於是想:在這裡養小孩應該不壞吧。搬到鹿柴一個月後,我們發現:森林其實很遠而且很難走過去(因為中間擋了太多房子),養馬的牧場就在身為交通樞紐的車道旁,房子沒有想像中大,房租加上水電暖氣費用也不便宜。附近沒有適合小孩散步的地方(一天到晚都在修馬路、蓋房子,空間越來越少),少數有綠樹、推娃娃車又方便的散步好去處,一是墓園後面的樹林,二是精神病院的花園(不過,我沒帶小孩去過那裡)。

我們一邊積極找新房子,一邊哀怨地在這裡住下去, 沒事就東罵西罵。直到有一天,我想通了 -- 「如果你沒辦法擁有你愛的,就愛你擁有的。」這是我媽的座右銘,據她的說法,還是一句波蘭諺語呢。於是,我開始欣賞落地窗外的天空(我們家住在頂樓,可以看得很遠,不會被大樓擋到),還有長滿野花野草的荒地(雖然它們都是建築用地,沒多久後一定會蓋滿房子)。另外,鹿柴也蠻像台北的(就房屋密度而言),住在這裡,至少不用擔心想家。

除了房子很多,鹿柴和台北(尤其是東區)還有一個共通點:新興中產階級的品味。這裡的居民很多都是收入不錯的年輕白領(附近有很多美商辦公大樓,為 了配合美國時間,連晚上也有人上班),這些人不像老一輩的克拉科夫中產階級那麼有錢,可以住在老城中心,但是他們很新潮,也渴望生活上的享受。於是,鹿柴蓋滿了有保全系統和兒童遊戲場的住宅大樓、健身中心、美容中心、大賣場、私立雙語幼稚園⋯。

我心目中最能體現鹿柴精神的東西,是位於電車站盡頭的「歐洲小區」(因為太多人在這裡居住和工作, 市政府於是蓋了電車)。「歐洲小區」打著「住在這裡就感覺像在歐洲」、「和布魯塞爾接軌」的口號,給每棟大樓取了一個歐洲首都的名字。這確實很吸引人, 馬上讓一座普通的集合住宅區不凡、具有異國情調了起來。不用說某些一提到自己住在歐洲小區,就驕傲得不得了的住民,就連我們,一開始也會忍不住和朋友開玩笑:「嘿,我們住在維也納喔,不過不用擔 心,是坐電車就可以到的維也納。」

歐洲小區的天空

在歐洲小區,倫敦和巴黎只隔著一條馬路,巴塞隆納和維也納成了鄰居,雅典和布魯塞爾遙遙對望,相看兩不厭⋯在建築師的設計下,歐洲變小了,城市之間的差異消失了(每棟大樓的外觀都是一模一樣的土黃色,差別只在公寓的坪數)。歐洲果然變得觸手可及 -- 只是在這個歐洲,沒有一棟叫華沙的大樓。住在自己國家首都缺席的歐洲,波蘭人不會覺得奇怪嗎?這個問題困惑了我好一陣子。上次回台北,看到滿街的「北歐大廈」、「世界大廈」、「曼哈頓大廈」、 「法 國 玫 瑰」以 及 充 滿「御」、「璽」、「尊 爵」、「封邑」字樣的房地產廣告,我明白了波蘭人的心境。

不管在世界的哪一個角落,人們總是渴望他方。而在他方,沒有「這裡」的位置。 ■

本文收錄於英語島English Island 2015年6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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