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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台灣大學外文系教授 史嘉琳

為什麼回答和意思會完全相反?
有次參加一場主要共通語為英語的聚餐,看到新認識的台灣朋友把面前雞腿上的皮,慢慢剝乾淨後才開始吃,於是問他,“You don't eat chicken skin?” 他回答說,“Yes!”我納悶地再問他一次同一個問題,他還是給我同一個答案。我壓抑著職業病產生的衝動,忍著不說:英語裡,用這樣的方式回答這種問句,會讓對方一頭霧水,不知道你到底「吃」還是「不吃」雞皮!

英語中的「否定式問題」到底該怎樣回答才對?

如果問題所含的否定句是

例如:
Q: You don’t eat chicken skin?
不吃雞皮的?

很多亞洲人(不只華人)會以“Yes.” 來作答,可是實際上,這種問題應該以“No” 來回答,

例如:

現在來假定問題所含的否定句是的,例如:「其實我平常都吃雞皮的,只是這次看起來不太好吃,所以就把它剝掉了」。這種情況,該怎麼回答呢?這就有點尷尬,因為當今的英語根本沒有單純適切的回答方式

當然,總要想辦法把要表達的意思講清楚。沒有漂亮的現成回答,只能將就將就,用較高昂的語調再加上稍誇張的表情,甚至肢體動作,來說 “YES, I DO eat chicken skin – just not THIS time!” 要用這樣的非常手段來表達這麼簡單的意思,實在有點不方便……可是也沒辦法,英文在這上面就是不幫忙,算是英文文法中的「漏洞」(gap)!

古英語比現代英語還精準
前文提到,現今的英文沒有簡便的方法來處理這種情況,那麼,以前有嗎?答案是肯定的,古英語就有個整齊對稱 “yes-no question” 的回答系統,是由 yea [jeɪ], nay [neɪ], yes, no 四個字構成的:

到了莎士比亞時代(十六、十七世紀),這個「是否」的四元系統雖然還在使用中,可是yea/nay 和 yes/no 的分野漸漸模糊了,肯定式和否定式問句專用的回答形式開始混淆。後來,除了在國會等正式會議中的口頭表決時使用,yea和 nay兩個形式根本就消失了,在這個如何回應否定式問句的議題上,歷史留下了後世到現在還沒有去填補的大洞。時代的變遷,不一定都是「進步」!

有些語言有專門的字來解決這個問題,包括德語、瑞典語、法語、羅馬尼亞語和阿拉伯語。

當否定式問題所含的句子正確時,答案像英文一樣,用 “no”,可是該否定句不對時,

這些詞,意思均為「不對、你講錯了、不是這樣…你剛說沒有』的那件事,其實有!』」總而言之,用這些否定式問句專用詞來回答問題時,回答的人就不用大聲強調什麼、或特別演出動作戲、或解釋半天他真正的意思其實是什麼。有不少人在網路論壇上,表示對英文失去yes-no的四元系統感到遺憾,覺得英文如果還有這樣的系統就會方便多了。

筆者有位美國朋友剛來台灣時,常陷入yes-no questions引起的陰錯陽差對話,所以決定乾脆唾棄yes和no的回答方式,改用correct和incorrect這兩個比較不容易產生誤會的字。我有點驚訝地問,“So you don’t use ‘yes’ and ‘no’ much anymore?” 他回答說,“Correct!” 於是我就笑起來了,朋友也笑了。他並不是故意要開玩笑,這是他幾十年來的習慣回答方式。英語裡這樣的回答未嘗不可,可是聽起來相當生硬,這位朋友為了讓自己跟本地人溝通順暢,就犧牲自己說話方式的自然度。也有的人,為了省麻煩,直接避免用否定式問句,尤其在亞洲人多的場合,像是不容任何差錯的醫療機構,並建議大家效法他們的作法。不過,作為英語學習者,總不能指望所有的人用這類的非常手段來預防你自己的疏忽,英語的習慣用法總要學好,何況又不難學,基本上只是先理解清楚,再培養新習慣而已。

有、沒有vs. 說得對、說得不對兩種不同的語言邏輯
大部分西歐語言所用的yes-no question回答方式類似英文,可是世界上有很多語言,跟中文一樣,用「對錯」的回答方式。這一類的語言中,有的有單獨相當於yes和no的字(用法卻跟英文的不同),包括日文、韓文、泰文和索馬利亞文在內;有的沒有。沒有的語言,會重複問句裡的動詞,組成肯定和否定的回答,像中文裡,當有人問「去不去?」時,回答是「。」或者「不去。」這種回答方式叫做echo response(「回音式回答」)。除了中文,還有愛爾蘭文、芬蘭文、葡萄牙文和拉丁文也都使用這種「回音式」回答方式。

如何避開yes-no的陷阱
人類所有的語言,互似的地方遠超過互異的地方,要不然我們開始學新語言時不會這麼快上手。不過,每一個語言也都有其獨特的部分,例如國語和閩南語,明明關係密切,基本上可以用一樣的文字寫出來,可是沒有學過的話,就無法互通,也有很多差異要特別注意,像是文法、用字用語、音節結構、聲調系統等就相當不一樣,順著國語的習慣去講閩南語,一定會被阿嬤笑翻。英文也一樣:中、英文相像的地方,例如基本邏輯、詞序、部分子音母音等,相當類似,我們也應該盡量認出這些類似的特徵來減低學習新知的負擔,可是也要隨時保持機警,特別留意不同的地方,例如英語音調、詞尾變化和yes-no questions 的回答方式。學新的語言不可大意,也要隨時根據對方的feedback澄清誤解、做調整,語言能力才會越來越接近母語人士的水準!

本文收錄於英語島English Island 2016年1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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