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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女王后與獨眼王妃:西班牙黃金世紀盛世的深宮怨

《後宮甄嬛傳》掀起宮廷鬥爭劇風潮

近十年來,宮廷劇成為普羅大眾追劇的熱門戲碼,尤其后妃爭寵、麻雀變鳳凰的勾心鬥角,以及善於權謀的女性厚黑學當道;劇中台詞儼然成為「金科玉律」,成為許多人茶餘飯後的話題。最知名的電視古裝劇從十年前的《後宮甄嬛傳》到兩、三年前的《延禧攻略》、《如懿傳》,不論是言情小說或稗官野史,觀眾對古時皇親貴族深似海的侯門有著濃濃的窺伺慾望,對「舊時王謝前堂燕,飛入尋常百姓家」也常有滄海桑田的喟嘆或憐憫;就連近期殺青且播映完畢的韓劇搞笑劇《哲仁王后》,也以奇幻鋪陳宮廷氛圍,滿足現代人懷舊復古的想像。

從繁華走向淒涼:西班牙瘋女王后、獨眼王妃

2014年起,連續七年獲得歐盟補助的「臺灣歐洲文化論壇」,*三月份的場次(註1)也以「歐洲王室王妃的華麗、頹喪與永恆」為題,談論歷史上歐洲王室后妃的絢爛與沈寂。當中,有關西班牙的部分——〈瘋女王后與獨眼王妃:西班牙黃金世紀盛世的深宮怨〉談論兩位后妃:一位是人稱「瘋女」王后的卡斯提亞王國胡安娜一世(Juana I de Castilla/Juana la Loca,1479-1555),一位是獨眼王妃安娜・門多薩(Ana de Mendoza de la Cerda,1540-1592),封號為艾波里王妃 (Princesa de Éboli)。兩位后妃所處的時代正是西班牙帝國殖民的黃金世紀,其中最光輝的頂峰為期近一百年,剛好是卡洛斯一世 (Carlos I,1500-1558) 和菲利普二世 (Felipe II,1527-1598) 父子在位時期。 然而,兩位傳奇后妃,卻從華麗的宮殿御位淪落到被監禁的冷宮修院;從足以掌權、呼風喚雨的王座遭罷黜到無人聞問的淒涼。 

    

             胡安娜一世                                   安娜・門多薩

「瘋女」胡安娜是卡洛斯一世的母親;「獨眼」艾波里王妃是菲利普國王的摯友與親信戈梅茲・希瓦(Ruy Gómez de Silva)的妻子。兩位后妃與國王如此親近,境遇卻是孤獨抑鬱而終。

*註一:2021 年 3 月 20 日於清華大學名人堂舉辦。

捲入家族權力鬥爭,胡安娜終成「瘋后」

「瘋女」王后的由來,一說胡安娜因為人稱「美男子」的駙馬爺菲利普(Felipe el Hermoso)早逝,思君惆悵,不忍送葬,夜夜開棺瞻仰遺容,終至心神渙散而瘋;然而美男子夫君風流成性,喜新厭舊的花花公子個性,讓胡安娜經常醋勁大發幾近崩潰也是事實;「瘋女」的傳言與形象到了十九世紀浪漫主義時期,畫家布拉迪亞(Francisco Pradilla)將胡安娜唯美化,形塑成為愛癡狂的奇女子。

另有一說,她因為長姊與長兄早逝,意外成為「天主教王國」(Reyes Católicos)的王位繼承人而遭覬覦,她雖有王后之名,卻從未享有實權,且上有父親費南多二世國王(Fernando II)牽制,下有兒子卡洛斯一世逼宮,父子兩人以其精神失常為由,也防範擁護胡安娜的諸侯與政治勢力復辟,遂將她監禁多德西亞斯王宮(Tordesillas)長達46年到她逝世。 

出身貴族,艾波里王妃因情感問題被打入冷宮

艾波里王妃來自西班牙政治勢力雄厚,綿延四個世紀的名門貴族門多薩家族。她因兒時練劍遭短劍傷及右眼而變成獨眼,然而卻是菲利普王宮裡「致命的女神」(femme fatale)。12歲時與大她25歲的艾波里王子結婚,之後卻也孀居20年。這20年間,艾波里王妃一方面向菲利普二世國王頻送秋波,但更與國王的御史安東尼歐・貝雷茲(Antonio Pérez)衷情相訴,暗通款曲,且謠傳兩人密謀葡萄牙王位的權力鬥爭,挑撥菲利普與其胞弟胡安(Juan de Austria)彼此嫌隙,慫恿菲利普授意暗殺胞弟的御史艾斯科貝多(Juan de Escobedo)。然而,實情乃因艾斯科貝多發現艾波里王妃與貝雷茲的私情與謀略。菲利普後悔自責,究罪安東尼歐・貝雷茲和艾波里王妃,前者逃離海外,後者則遭監禁帕斯特拉娜王宮, 13年暗無天日至其逝世。

2010年播映的真人電視影集:公主艾波里La princesa de Éboli

身為王室成員,最終成為父權政治下的悲劇人物

這兩位黃金世紀擁有至高權杖的王后和王妃,被野心及欲望薰心的男人欺凌、利用與背棄。父親、兒子、愛人,越是親近,越是危險,親情與愛情面臨權力的挑戰時,女人就成了階下囚。真實世界裡,瘋女王后與獨眼王妃,生於富貴,死於貧賤,終身孤寂,晚景淒涼。西班牙黃金盛世的璀璨對照這宮廷后妃的哀怨,女人成為父權政治的犧牲品,權力與猜忌的炮灰。讓她們兩人陷入悲情坎坷的人,正是締造西班牙最輝煌盛世的父子,因此,現實歷史中,沒有太多聲援她們倆人的記述或翻案,但她們兩人卻成為電影、繪畫、歌劇、文學、傳記絕佳的題材與靈感,她們只能從虛構的創作中獲得救贖。


文/清大外語系教授 張淑英

本文收錄於英語島English Island 2021年03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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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風歌 -- 作者:張淑英
張淑英
現為清華大學外語系教授 (2019.08起從臺大外文系借調)。2013.08 - 2019.01擔任臺灣大學國際事務處國際長,2016年膺選西班牙皇家學院外籍院士。曾任臺大文學院副院長。西班牙馬德里大學西班牙、拉丁美洲文學博士。輔仁大學西班牙語文學系/所學士、碩士。學術專長領域為當代西班牙、拉丁美洲文學。近年專注文學與電影、旅行文學、飲食文學、情色文學、現代主義詩學、漢西筆譯理論與實踐等研究。中西口譯近百場。筆譯《佩德羅.巴拉莫》等十餘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