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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ten的“t”要發音?美式英語進化中

You should be a good noticer.” – Salman Rushdie

要好好培養隨時注意周圍環境所有大小事的習慣。—— 薩爾曼·魯西迪 

近幾年不知道讀者有沒有聽過有些人把「好熱」唸成「好樂」,「愛吃肉」唸成「愛吃漏」? 這就是近五十多年台灣華語正進行中的語音變化的例子,讀者也許還可以想到一些其他年輕人常說的新發音。也請讀者想一下,聽到這種新發音後,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或價值判斷? 

人類所有的語言,無論是在發音、詞彙或文法上,都不斷地改變。這些變化,課本不一定會提,連母語者都不一定會注意到。英語學習者也不見得要自己去使用這些新發音和用法,就好像你大概不會鼓勵一位外籍的中文學習者把「好熱」唸成「好樂」一樣。可是多培養自己耳朵的敏感度並加強自己的注意力,常常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下面我們舉出一些美式英語近幾十年的語言變化。

  1. 蜜雪兒口中的street” 唸shtreet” 

聽過美國前總統夫人蜜雪兒·歐巴馬 (Michelle Obama) 演講的人應該都會注意到,她會把 “street” /strit/ 這個字唸成 “shtreet” /ʃtrit/。有不少人對於這個「錯誤」發音不太能接受,可是這絕對不是歐巴馬夫人一個人的特有怪癖,而是美國越來越普遍的新發音,也不只 “street” 一個字這麼唸,而是所有 “str-”(/str-/) 開頭的音節,有的人會唸成 “shtr-” (/ʃtr-/),例如,strong, string, stripe, stretch, strategy, industry 和 Australia會分別唸成:shtrong, shtring, shtripe, shtrretch, shtrategy, indushtry 和 Aushtralia。 

很多語音變化始於某方言的唸法,就像很多台灣華語的發音深受閩南語影響一樣。美式英語裡str- 變shtr- 的發音,有些人認為是來自美國南部腔和黑人腔,後來慢慢開始滲入一般的美式發音,至少也有30年的歷史了,由年輕人帶頭,然後漸漸普及起來。這種語音變化剛開始時,容易被年長者排斥,像華語的「吃漏」這個發音一樣,可是「錯」久了,會慢慢開始被人視為「對」。筆者最近尤其在年輕到中年創業者的產品介紹影片裡,常聽到這種發音。德語在數百年前也有過類似的語音變化,所以從歷史的角度來看,這個變化其實不足為奇。

另一個類似的語音變化就是 tr- 和 dr- 開頭的字開始唸作chr- 和jr-,例如tree 會唸成chree,train 唸 chrain, drain 唸jrain。這個發音變化,其實在較口語的標準英式英語裡,行之已久,請參考:英語發音百樂篇(二)

2. often” 裡的t” 又現「聲」了

“often” 「常常」這個字是英語極常用的字,以往其特色之一就是裡面的 “t” 要寫,卻不要發音,至少筆者從小一直都如此,直到最近幾十年,聽到年輕人幾乎都會把 “t” 唸出來。筆者起初猜想,大概只是某些人的發音不小心受到拼法影響,就是所謂的“spelling pronunciation”錯誤(類似中文「有邊讀邊」的發音錯誤,例如把「涮涮(ㄕㄨㄢˋ)鍋」唸成「刷刷(ㄕㄨㄚ)鍋」,可是後來發現越來越普遍。筆者和同輩朋友一般都繼續沿用沒有 “t” 的發音,但大家只好習慣年輕人把 “t” 唸出來的新發音。 

美式英語裡,把 “often” 裡的 “t” 唸出來,雖然算較新的語音變化,但跟上述的 “tree” 唸 “chree”一樣,在標準英式英語裡,“often” 本來就這麼唸,所以這個變化算起來並不很奇怪。至於英語學習者該用哪一種發音,筆者認為年輕人採用有 “t” 的發音無妨,較熟齡的讀者保留沒有 “t” 的版本也許較適合。

3. 等一等!英語的「……等等」怎麼唸?

英語裡,列完一長串的項目,後面常加 “etc.” 這個縮寫字,完整的寫法是 “et cetera”,意思等於中文的「……等等」。“et cetera” 這個片語來自拉丁文,意思是 ‘and others’,用純英語的話可以說成 “and so forth”,或較囉嗦的 “and so forth and so on”。 

從小老師都會提醒我們要把 “etc.” 唸作et cetera /ˈɛt ˈsɛtɚə/,不要把 “t” 誤唸為 “c” 或 “k”的發音,如果唸成ec cetera /ˈɛk ˈsɛtɚə/,聽起來你的教育程度並不高!老師這樣提醒就表示在60年代時,已經有不少人這樣唸錯,所以這個唸法的歷史相當悠久。可是最近好像已變成為數不小人的習慣唸法,無論教育程度再高也還是常常這麼唸,根據YouGlish上的小小調查,“ec cetera”的「錯誤」發音略佔 “etc.” 總出現次數的三分之一左右。

更令人訝異的是,不只英語如此,最近連法文中一模一樣的現象也開始普遍起來,根據法文版的YouGlish,“ec cetera” 這個錯誤發音,出現的比例約為 38%,跟英文差不多! 

4. 「根據」後該接哪個介系詞

「根據」的英文應該是 “based on”,例如:“This story is based on an incident from the author’s childhood.” (「這篇故事是根據作者小時候發生的一件事。」)最近 “based on” 卻常說成 “based off” 或 “based off of”,例如:“This film is based off a novel.” 或 “My opinion is based off of an article I read online.”。很多較年長的人可能會聽得不以為然,但based off、based off of 卻已普遍到無法收拾的地步。還是建議英語學習者繼續使用較正統的 “based on”,可是聽到 “based off” 或 “based off of” 也不用太大驚小怪了!

5. home in on”? 還是hone in on”?

home in on” 是「拉近鏡頭細看某事」的意思,就是把 “home”「家」當動詞使用,其中一個常用例子就是 “homing pigeon”「信鴿」,也就是「能飛回的鴿子」。

發音頗近的 “hone” 這個字,從原來的「磨孔器」和「磨刀」的字面解釋,引申為「琢磨」或「精進某技能」的意思。

一方面,這兩個字的發音很接近,另一方面,當說話者想要表達「拉近鏡頭細看某事」時,瞬間可能會認為 “home” 這個字有點過於簡單或普通,於是臨時換用難度較高的 “hone”,可是這樣意思就不對了。後來,一般人因爲常常聽到這種錯誤用法,自己也開始使用,一點都不會感覺到有什麼不對。 

除了 “home” 和 “hone”,還有其他因為音近而容易混淆的字,例如 “flout” 「公然違規」和 “flaunt”「招搖」。筆者最近在ICRT上聽到某DJ多次把  “flout” 說成 “flaunt” 後,自己只能努力壓抑想寫封指正的 email 給該DJ的衝動。 

6. For you and me”? 還是for you and I”?

筆者小時候,學校的「英文文法」課比較偏重於「糾正」母語者常「犯」的「錯」,例如:

a. 不要用 “aint”。 

b. 要記得把 “may”「允許」和 “can”「有能力」分辨清楚。

c. 不能說 “Me and Brian are going out to play now.”,而該說 “Brian and I are going out to play now.”,一方面因為不能把自己放在前面(這跟中文剛好相反,中文必須要說「我的朋友和我」,而不說「我和我的朋友」),另一方面 “me” 不能當句子的主詞,而要用 “I”。 

因為學校和家庭教育,很多英語母語者為避免錯用 “me”,在該用間接受詞me” 的地方,常換用不正確的 “I”。這種矯枉過正的現象隨處可見,連教育程度很高的人也經常這樣用,又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不過,通常只有在並提另一個人時才會「犯」這樣的「錯」。下面舉出一些筆者從YouGlish蒐集到的例子:

  1. …citizens of the Internet, like you and I,…
  2. …even things that would seem petty to you and I,…
  3. How do they go about their day compared to you and I?
  4. It may not be a latte for you and I,…

這種用法已經多到很難繼續把它視為文法「錯誤」。

7. 英語使用「雙重否定」可以嗎?

另一點在小學的文法課裡也常被提醒,就是英文不允許雙重否定,例如, “I dont know nothing.” 應該改為 “I dont know anything.”。也因為 “hardly” 和 “scarcely” 算是否定詞,所以這兩個副詞不可以跟別的否定詞並用,例如, “Hardly no one uses it.” 應該說成 “Hardly anyone uses it.” 通常多數人應該會遵從這個文法規則,可是 “hardly” 和 “scarcely” 與別的否定詞並用的例子卻不乏其數,下面舉幾個用YouGlish和 Google蒐集到的例子:

正確用法:

  1. I can hardly wait to hear what he has to say.
  2. She could hardly eat or speak.
  3. I hardly understood the experiment. 

說話者臨時自我修改的例子:

  1. …which hardly don’t…which hardly even exist anymore.
  2. There’s not…there’s hardly any actual use cases… 

雙重否定的「錯誤」例子:

  1. Without hardly looking up, …
  2. It doesn’t go up hardly at all.
  3. Hardly nobody would have noticed.
  4. I’m not getting hardly any work done. 
  5. I didn't hardly think of him as being human.
  6. My son and I don’t hardly get along.
  7. It scarcely didn’t work.
  8. I scarcely couldn’t believe it. 

嚴格說起來,這些句子都算「錯」的,可是因為常聽到,一般母語者應該不會覺得很突兀。不過,英語學習者還是避免使用雙重否定為宜。 

下期預告:Oops, I’ve ran out of space again…I mean, I’ve run out of space…uh, which one is it now? “Have ran” 不行嗎?聽起來還好吧……下期看看能不能理出一個所以然,敬請期待!


文/台大外文系教授 史嘉琳

本文收錄於英語島English Island 2021年3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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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不點名 -- 作者:史嘉琳
史嘉琳 Karen Steffen Chung
來自極冷的美國明尼蘇達州,從小跟爸爸學德文。高中開始教德、西語,同時也旁聽明大的中文課程。赴德當交換學生一年,學士(明大)、碩士(師大、普林斯頓)、博士(荷蘭萊頓)都念中文和語言學。在夏大教了一年中文後,1984年再次來台定居。1990年辭去新聞局的工作,轉到台大外文系任教,開 始從事「台式英語」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