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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年第一堂英文課,說rat談mouse

豬年結束,鼠年駕到!十二生肖走了一輪,今年又回到起點,從頭開始。

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生肖是中華文化的重要元素,深植民間,在歐美也享有較高的知名度。許多歐美人士對此頗感興趣,或多或少想要知道自己的屬相,了解其性格特質。更深入的命數運勢、禍福吉凶、宜忌合沖,甚至也能勾起他們的好奇心。

我們文化裡的生肖,不免讓人聯想到西洋占星術(astrology)裡的星座(zodiac,指體系。star sign,或簡稱為sign,指個別符號)。雖然生肖用以表年,星座用以論月,不過二者皆與生辰命理有關,同是12個符號,一樣基於動物。西洋占星術繼承了古希臘的傳統,最終則源自兩河流域的巴比倫文明。

西洋12星座起源於小動物們

什麼?西洋占星術的星座也基於動物?沒錯,大抵如此。位居占星術核心的「黃道十二宮」,其英文zodiac的本義就是「小動物」,原指動物雕像(即「具體而微的動物」)排列而成的圓圈,也就是由動物圖像所構成的圓形星座圖。

若再深入一點,從詞源的角度說文解字,那麼zodiac最終源自希臘文,乃zodiac circle (字面「小動物的圓圈」)省略circle而來。zodiac的字根zo是「動物」之意,di是指「小」成分,字尾的ac是形容詞後綴。乍看之下,作為字根的zo或許令人費解,不過卻隱藏於基礎單字zoo(動物園,乃zoological garden「動物園地」之略),也見諸較專業的zoology(動物學;動物區系;動物群)。是故,追本溯源,西洋黃道十二宮的zodiac與動物密切相關,殆無疑義。

星座與動物有關:

星座zodiac circle=小動物的圓圈
zo動物+di小+ac (形容詞)
zo -> zoo動物園,zoological garden動物園地、zoology動物學

當然,走過了悠遠的歷史長河,黃道十二宮的星座演變至今,不免產生了「名存實殊」的現象:名字還在,內容有異。有不是動物的,如「天秤座」Libra是一把代表均衡的秤。有些是人,如「雙子座」Gemini是一對雙生兒,「處女座」Virgo是一位純真的少女。有些是人和其他動物/物件的組合,如「水瓶座」Aquarius是一個持瓶倒水者,「射手座」Sagittarius是一名人頭馬身的弓箭手。

12生肖動物在希臘、印度文化也都有

十二生肖與占星術的十二星座貌似異曲同工,現代中國學者郭沫若甚至主張,十二生肖是漢代仿照巴比倫的黃道十二宮所制定的。是耶?非耶?學界有不同的見解,目前似乎尚無定論,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生肖並非華人文化所獨有。放眼古今中外,除了上述的希臘和巴比倫之外,埃及、印度、非洲、以及諸多文化,也都能看到類似的痕跡,儘管十二隻動物的種類與順序有所差別。

這究竟是英雄所見略同,還是有個共同的源頭?我們暫且無從得知,然而十二生肖早已根深柢固,在華人世界裡發展出一套獨特的風俗習慣和人生態度,千百年來影響我們至深至鉅。

天干、地支的英文怎麼說?

今年2020年的鼠年是庚子年。歷史上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庚子年,當屬120年前、清朝末年的1900年。那年,義和團(英文the Boxers,字面「拳民」)發動了震驚中外的義和團運動(英文Boxer Rebellion,字面「拳民叛亂;拳亂」),導致八國聯軍出兵進攻中國,中國戰敗,隔年(1901年)簽訂了屈辱的《辛丑條約》,是中國近代史上賠款最多(即「庚子賠款」),主權喪失最嚴重的條約。

「庚子」源自傳統的干支紀年,干支就是天干和地支的合稱。天干(Heavenly Stems)有十,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地支(Earthly Branches)有十二,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天干和地支彼此依序搭配,10和12的最小公倍數是60,故60年為一個循環的週期,所以干支的英文常作sexagenary cycle (字面「60的週期」,sexagenary [sɛkˈsædʒəˌnɛri] 意為「60的」)。令人驚喜的是,sexagenary cycle已收錄於最權威的《牛津英語詞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簡稱OED)之中。

天干Heavenly Stems: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地支Earthly Branches: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天干+地支=干支紀年sexagenary cycle (60週期)

問人生肖小心不要問成星座

由於華人的生肖和西洋占星術的星座(zodiac或star sign)異曲同工,因此英譯生肖的相關說法時,或可參照借用星座的術語。作為體系的生肖是Chinese zodiac (字面「中國星座表」,zodiac前冠上Chinese修飾),個別的生肖就是Chinese zodiac sign (中國星座),也可說animal sign (字面「動物星座」,仿star sign)。

問人生肖時,可以說:What’s your Chinese zodiac sign? (字面「你的中國星座是什麼?」),或說:What animal sign are you? (字面「你是什麼動物星座的?」)。回答時,就說:I’m a Rat. (「我屬鼠」,不定冠詞a不可遺漏)。

問人生肖這樣說:

十二個生肖動物的英文分別是:鼠(Rat),牛(Ox),虎(Tiger),兔(Rabbit),龍(Dragon),蛇(Snake),馬(Horse),羊(Goat),猴(Monkey),雞(Rooster),狗(Dog),豬(Pig)。需要注意的是,就如同西洋星座一樣,這些英文單字的第一個字母通常要大寫。

生肖參考表animal sign

另外,某些動物的英譯不只一個,原因在於中文的動物是籠統的泛稱,而英文卻分得比較詳細,以致中翻英會有「一對多」的情況,譬如鼠,除了Rat (大老鼠)之外也用Mouse (小老鼠)。又譬如雞,除了Rooster (公雞)之外也用Chicken (雞),但Cock (公雞)現在多半避而不用,因其兼有男性器官的粗鄙聯想。

鼠年的英文是Year of the Rat,這個寫法可謂規範的格式:Year和Rat兩個實詞的首字母大寫,of和the兩個虛詞全部小寫,其他的生肖年份就依樣畫葫蘆。常見的不規範英文有二,一是全部小寫,二是缺了定冠詞the。

大老鼠用Rat,形象比較負面

鼠年談鼠。令人略感遺憾的是,鼠在中華文化裡的形象偏向負面,許多詞語都透露出遭人厭惡的特質,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獐頭鼠目」、「目光如鼠」、「鼠目寸光」、「賊眉鼠眼」、「鼠竊狗盜」、「抱頭鼠竄」、「老鼠會」、「山老鼠」、「鼠輩」等等。

大老鼠的英文是rat,形象也多為負面,如:

The house was infested with rats. 屋內鼠滿為患。

rat除了本義之外,還可轉指背信棄義的卑鄙小人,如:

But you promised to help us, you rat! 可是你答應要幫我們的,你這個騙子!

複數的rats是個感嘆詞,用來表達氣惱,或可翻成「要命」、「該死」、「可惡」,如:

Rats! I forgot to buy any bread. 要命!我忘了買麵包了。

名詞的rat也出現在一些慣用語裡,如:

like rats deserting a sinking ship抱頭鼠竄;樹倒猢猻散
to smell a rat懷疑其中有鬼;覺得不對勁

rat也可作動詞,後加介詞on,有「告發」、「食言」之意,如:

Where I come from, you don’t rat on your friends. 在我老家那兒,誰都不會出賣自己的朋友。
I can’t back someone who rats on their promises. 我不會支持出爾反爾的人。

小老鼠用mouse,安靜又帶點害羞

小老鼠的英文是mouse,與rat相較,形象就好了許多。除了本義之外,mouse可引申為「安靜、害羞、膽怯的人」,慣用語quiet as a mouse (靜悄悄的)是個類似的比喻。

電腦時代來臨之後,mouse也用來指外型酷似小老鼠的「滑鼠」。由於mouse新增了「滑鼠」的義項,仿couch potato (沙發馬鈴薯;電視迷)而造的mouse potato,便成了長時間坐在電腦前、一動也不動的「滑鼠馬鈴薯;電腦迷」。

mouse可兼作動詞,常以to mouse over (將滑鼠游標移至…上)的組合出現,如:

The pictures become bigger when you mouse over them. 你把滑鼠游標移至圖片上時,圖片就會變大。

平心而論,英文的rat和中文的鼠,二者的形象都不是那麼正面,把鼠年的英文翻成Year of the Rat,在語用層次上倒也貼切。不過屬鼠的人也不要無奈,其他生肖的人也可能有類似的困擾呢!轉個念,想想迪士尼可愛的米老鼠(Mickey Mouse)吧!他成功地翻轉了我們對鼠的認知,成為風靡全球的高人氣偶像,對屬鼠的人而言,實在是功德一件。

庚子鼠年,新年大吉!


文/ 東吳大學英文系副教授、前系主任 曾泰元

本文收錄於英語島English Island 2020年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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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國一方 -- 作者:曾泰元
曾泰元,台大外文系學士,美國伊利諾大學香檳校區(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語言學碩士、博士,東吳大學英文系副教授、前系主任,曾在復旦大學外文學院擔任訪問學者。學術專長為詞典學 、英語詞彙、漢語文化特色詞英譯。曾參與編纂數本英漢詞典與漢英詞典,發表過多篇學術論文,評論與隨筆經常見諸海峽兩岸各大報。個人網站:hugoscorner.blogspo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