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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侮辱「豬」好不好?

豬年前夕,中英合作的動畫電影《小豬佩奇過大年》的宣傳片《啥是佩奇》在大陸一夕爆紅。短片在搞笑中暗藏辛酸,親情化身為小豬佩奇,可愛的形象包裝著感人的內涵。豬年未至,豬年的腳步聲就已 提前響起。

豬年的英文這樣說

豬年,英文的標準說法是Year of the Pig,然而有幾個看似瑣碎的細節,值得大家留意。

豬年(Year of the Pig) 的Pig前面有個定冠詞,Year和Pig這兩個實詞的第一個字母習慣大寫,of 和the這兩個虛詞則習慣全部小寫。因文法的要求,在某些場合中,Year of the Pig的前面還得加上定冠詞,寫作the Year of the Pig,比如2018年12月28 日的美國《新聞週刊》(Newsweek)有一篇講中國新年的文章,開頭就這樣介紹:

The Chinese New Year, 2019 version, starts on February 5 and runs until February 19.
Officially, it will be the Year of the Pig, according the Chinese 12-year animal zodiac cycle.

2019年版的中國新年於2月5日開始,持續到2月19日為止。
根據中國十二生肖的週期,春節起就正式進入豬年。

在沒那麼正經八百的場合裡,Year of the Pig也可顛倒詞序,省去虛詞,簡化為Pig Year (或是後面小寫的Pig year)。比如美國《新聞週刊》的同一篇文章,在後來講到「太歲」(Tai Sui) 時解釋了一個人的本命年(birth year thatmatches their animal),提醒過本命年的人特別留意自己的言行舉止(pay special attention to their conduct every 12th year of their lives),並舉豬年為例:

In other words, although a Pig year is thought to be fortunate for most people, particularly where money is concerned, it's not going to be so great for people born in previous Pig years.

也就是說,雖然對大多數人而言,豬年據信是個吉年,特別在金錢方面,但對屬豬的人就沒那麼好了。

「Pig」藏了什麼玄機?

登高必自卑,行遠必自邇。豬年聊聊英文裡的豬,我們就從這個基礎單詞pig聊起。

中文的「豬」作為動物,無須多作解釋,英文的對應一般就是pig (美式英文常用hog,文末再談)。pig是成年豬,性別不拘,是個最普遍的字眼。如要強調成年的公豬,英文說boar;如要強調成年的母豬,英文說sow (韻同how)。至於小豬,一般說piglet (-let 為指小後綴,另如booklet「小冊子」),不再區分性別。

英文裡的動物詞彙分得比較細緻,依性別、成年、甚至去勢與否,經常有不同的字眼,這與現代漢語概念式的泛稱不同,茲另舉一例。goose是指稱「鵝」最一般的字眼,但其實也可專指「母鵝」,公鵝是gander (與goose為遠親),小鵝是gosling (gos為goose的變體,-ling為指小後綴,另如duckling「小鴨」)。

英文世界的「豬」不太幸福

英文的「豬」另有一個單詞swine (單複數同形),這是個專業的字眼,常見的搭配如swine flu (豬流感)、swine fever (豬瘟)。在某些場合也是個舊時代的字 眼,常見的搭配如swineherd( 豬倌),現多用pig farmer (豬農)。這個表「豬」的swine和「母豬」的sow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然而卻系出同源,都可以追溯到拉丁文的sus(豬),而這個sus也是分類學上豬的屬名。

摒除專業意義與舊時代用法,swine 也是個常見的罵人字眼,指的是「下流胚」或「豬八戒」,如Leave her alone, you filthy swine!(不許你再纏著她,你這無恥的下流胚!)。在英式英文的口語裡,swine 也可指難搞的事物,如The car can be a swine to start.(這輛車很難發動)。swine 有個常見的慣用語cast/throw pearls before swine (明珠暗投;對牛彈琴),字面是 「把珍珠扔到豬面前」,豬不知珍珠的寶貴,指的是人不識貨。

豬的其他詞源

與swine系出同源的sow (母豬),作動詞時讀如so (如此),意為「播種」,二者發音不同,詞源不同,宜仔細分別。「母豬」的sow有個常見的慣用語make a silk purse out of a sow's ear (化腐朽為神奇),字面是「用母豬的耳朵做真絲的錢包」,以劣材製精品,所以是化腐朽為神奇。

母豬(female pig) 是sow,公豬(male pig) 是boar,需要時可如此區分。這個boar除了公豬之外也指野豬,做野豬解時亦作wild boar。

小豬(young pig) 是piglet,乳豬是還沒斷奶的小豬,也就是小小豬。乳豬的英文是suckling pig,在世界許多地方的飲食中,都可以看得到烤乳豬(roast suckling pig)的蹤影。這裡關鍵的suckling,本義是還在「吸」母奶(suck) 的「小」動物(-ling)。

繞了一大圈再回到pig。這個pig除了「豬」的本義之 外,說來遺憾,其他的意思多屬負面。若用來形容人,常指討厭、骯髒、自私、貪婪、貪吃的人,如以下例句所示:

另外,pig也是俚語裡對警察的蔑稱,或可翻成「死條子」。在英國的口語中,後接名詞的片語「a pig of a...」 指的是「非常困難的;極其討厭的」,如...

「等『豬』飛起來的那一天」好神奇?

在這諸多表達負面觀感的用法之後,pig 倒是有個童話般的慣用語「pigs might fly」(搞不好豬能飛上天,英國用法)或「when pigs fly」(等豬飛起來的那一天,美國用法)。豬怎麼可能會飛?所以這個慣用語的 意思類似中文的「太陽打西邊出來」,也就是事情不可能發生,如:

豬是pig,豬肉是pork,這是個借自法文porc的字眼。 豬的遠親porcupine(豪豬)同樣源於法文,指的是帶刺(upine = spine,本義「刺」)的豬(porc)。美國的政治俚語有個pork(「政治分肥」或「政治綁樁」) 的說法,指的是政客為贏得選民的支持而動用政府預算挹注選區,這個pork的特殊用法略自全稱的pork barrel (字面「豬肉桶」),桶裡的豬肉隱喻為政客給予選民的恩惠。

最後我們談談hog。在作為動物「豬」的場合,美國人多以hog替代pig(情況沒有這麼簡單明瞭,恕從略)。以下簡單介紹一下hog幾個特別的搭配和用法。

慣用語go the whole hog的本義是「以一整頭豬的方式」,也就是把事情做全、做徹底,有「一不做二不休」之意,如:

If we're going to have a party, we might as well go the whole hog and hire a band.
如果我們要開個派對,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請個樂團。

複合詞road hog的字面是「路豬」,指的是在道路上橫衝直撞、危及他人的駕駛人。hog作為動詞,有「據為己用;霸佔」之意,如:

這兩個惹人厭的意思和用法,可能是從傳統賦予豬的貪婪和自私引伸而來的。研究顯示,豬很聰明,愛乾淨,善社交。看來,我們真的讓豬莫名背了黑鍋。


 

文/ 曾泰元 東吳大學英文系前系主任、副教授

本文收錄於英語島English Island 2019年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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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國一方 -- 作者:曾泰元
曾泰元,台大外文系學士,美國伊利諾大學香檳校區(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語言學碩士、博士,東吳大學英文系副教授、前系主任,曾在復旦大學外文學院擔任訪問學者。學術專長為詞典學 、英語詞彙、漢語文化特色詞英譯。曾參與編纂數本英漢詞典與漢英詞典,發表過多篇學術論文,評論與隨筆經常見諸海峽兩岸各大報。個人網站:hugoscorner.blogspo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