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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也是一門學問:希臘字根裡的「亡者之聲」

【閱讀重點】

  • 希臘構詞成分 -thanas/thanato- 代表「死亡」,最具代表性字的之一是 euthanasia (安樂死)。
  • phobia 是「恐懼症」,有時候是「厭惡感」,可以是獨立的單詞,也可以是希臘文的構詞成分,作為後綴出現在詞尾,作不同的「恐懼症」。
  • 希臘構詞成分 -polis 代表「城」,我們可以在 metropolis (大都市) 等名詞、和 Indianapolis (印第安納波里斯) 等地名中看到。

上一期介紹的希臘文構詞成分,已經堂堂進入了第二大類「自然世界」的範疇,不過只講了一個 -bio- (生命;生活;生物),看似進展有限。-bio- 是一個超大家族,衍生出來的詞彙非常多,佔去了很多篇幅,但這不是常態。

希臘文構詞成分所衍生出來的詞彙,一般而言專業性偏強,常見的字眼比較少,家族普遍不大。

溫故知新,我們先重點複習上一期的內容:

-bio- (生命;生活;生物)

biology 生物學
aerobics 有氧運動
amphibian 兩棲動物
antibiotic 抗生素
symbiosis 共生
microbe 微生物

「慈悲地殺害」說的原來是安樂死

自然世界有生有死,上一期講了「生」,這一期就從「死」(-thanas/thanato-) 講起,這是我們「自然世界」類的第二個構詞成分。

由淺入深。這個家族最常見的成員,當屬

euthanasia 安樂死
eu-「良好」,此處指「沒有痛苦」+ -thanas-「死」+ -ia「名詞後綴」。

如果人或動物罹患重病,極為痛苦又無法救治,醫生採取措施讓ta無痛苦地死去,就是安樂死,沒有痛苦的死。安樂死除了標準字眼 euthanasia 之外,還有個俗稱 mercy killing (字面「慈悲殺害」,出於慈悲,終結生物體的生命)。euthanasia 的動詞是 euthanize (使安樂死)。在大多數的國家,安樂死都還是法律所不允許的。

當紅影集《高校十八禁》英文片名是「狂喜」

岔題一下。eu- 表「良好」,也是來自希臘文,形式上是個前綴,置於詞首,同時兼有實質含義,所以也是個構詞成分。eu- 構成許多字眼,常見但有些難度,茲舉數例:

eugenics 優生學
eu-「良好」+ -gen-「生」+ -ics「學問;技術」
優生學就是「生育」出「良好」下一代的「學問或技術」。

eulogy 頌詞;悼詞
eu-「良好」+ -log-「話語」+ -y「名詞後綴」
頌詞、悼詞就是「好」「話」。稱讚活人的好話或文章是「頌詞」,對死者表示哀悼的好話是「悼詞」。

euphemism 委婉語
eu-「良好」+ -phem-「說」 + -ism「名詞後綴」
委婉語就是一樣的話往「好」處「說」,不往壞處講,間接委婉,聽起來不傷人。

euphoria 狂喜
eu-「良好」+ -phor-「帶有」+ -ia「名詞後綴」

狂喜就是心中「有」著非常「良好」的感覺,興奮自得,興高采烈,但這不是一種持久的情緒。當紅的HBO影集《高校十八禁》(Euphoria) 用的就是這個詞。

原來「怕死」也有專門說法

回到 -thanas/thanato- (死;死亡)。另有幾個相關的字眼,條列如下。

thanatology 死亡學
thanato-「死亡」+ -logy「學問」
死亡學是關於死亡的研究,著重在心理面和社會面的探討。

thanatopsis 死亡觀
thanato-「死亡」+ -ops-「看」+ -sis「名詞後綴」
死亡觀就是對死亡的看法,對死亡的見解,或對死亡的思考。

-ops- (看) 這個構詞成分本指「眼睛」,以前介紹過,出現在 synopsis (概要;劇情簡介) 裡。

thanatophobia 死亡恐懼
thanato-「死亡」+ phobia「恐懼」
對死亡的恐懼,可用專業字眼的thanatophobia (死亡恐懼),也可用口語的 fear of death (怕死)。

我們再岔題一下。phobia是「恐懼症」,有時候是「厭惡感」,可以是獨立的單詞,也可以是希臘文的構詞成分,作為後綴出現在詞尾。英文裡有不同恐懼症的單詞,數量龐大,有好幾百個,我們藉機認識幾個:

claustrophobia 幽閉恐懼症
claustro-「閉鎖」+ phobia「恐懼症」
所謂幽閉恐懼症,就是身處密閉、狹小的空間所產生的恐懼感。

agoraphobia 廣場恐懼症;恐曠症
agora-「市集」+ phobia「恐懼症」
廣場恐懼症,就是身處空曠處或人多的公共空間,內心所引發的焦慮感。

xenophobia 仇外;恐外
xeno-「異(客);陌生(人);外國(人)」+ phobia「恐懼;厭惡」
仇外或恐外,就是對陌生人、外國人、陌生事物、外國事物的厭惡、仇視或恐懼。

acrophobia 懼高症
acro-「高度;頂點」+ phobia「恐懼症」
懼高症大家應該都知道,就是對高度或高處環境所產生的不合理懼怕。

與「亡者」溝通,靠的是 necromancy

回歸正題,「自然世界」的第二個構詞成分 -thanas/thanato- (死;死亡),到此也就告一個段落。

生老病死,自然規律,平常心看待,無須忌諱。生物體死亡之後,就是個亡者,身體也就成了屍體,「自然世界」這一大類的第三個構詞成分,就是 necro- (屍體;亡者)。

以舊帶新。之前講 chiro- (手) 的時候,曾經介紹過 chiromancy (手相),後一半的 -mancy (占卜) 也是希臘文的構詞成分,和前面的構詞成分結合,可以形成不同的占卜方式。那裡提到了 necromancy (靈占),也就是俗稱的通靈術,透過與「亡者」(necro-) 的溝通「占卜」(-mancy),預知未來的事情。

當時還有其他的占卜字眼,藉機複習一下:

pyromancy 火占
pyro-「火」,看火焰的形狀來占卜。

geomancy 土占
geo-「土」,抓一把泥土撒在地上,依其形狀來占卜。

osteomancy 骨占
osteo-「骨」,火烤獸骨,由獸骨龜裂的痕跡來占卜。

hydromancy 水占
hydro-「水」,用水或其他液體的外觀或運動來占卜。

necro- (屍體;亡者) 衍生出的詞彙,常見的還有一些,茲條列如下:

necrophilia 戀屍癖
necro-「屍體」+ -phil-「愛」+ -ia「名詞後綴,表疾病」
戀屍癖是一種心理變態的行為,這種變態行為人叫 necrophiliac (戀屍者)。

necropolis 大墓地
necro-「亡者」+ -polis「城」
字面是「亡者之城」,指的是古代城市裡大型精美的墓地。

俄烏戰火下的馬立波 (Mariupol),意思是「聖母之城」

後面的 -polis (城) 也是個希臘文的構詞成分,所衍生出來的詞彙是個大家族,許多成員都是既重要又常見。擇期不如撞期,我們再岔題一次。

想當然爾,-polis (城) 應該會出現在地名裡。不但有,還不少:

Acropolis 雅典衛城
acro-「頂點」+ -polis「城」
字面為「頂城」,位於雅典市中心的山丘頂部,城裡有雅典娜神廟 (Athenaeum,即temple of Athena)。

Indianapolis 印第安納波利斯
Indiana「印第安那」+ -polis「城」
字面為「印第安那城」,美國印第安那州首府。

Minneapolis 明尼阿波利斯
Minnea- = Minnesota「明尼蘇達」+ -polis「城」
字面為「明尼蘇達城」,美國明尼蘇達州的第一大城,東與聖保羅 (St. Paul) 毗鄰,組成著名雙子城 (Twin Cities) 。

Naples 那不勒斯
na- = neo-「新」+ -ples = -polis「城」
字面為「新城」,義大利西南部港市,義大利文拼作 Napoli (拿坡里)。

Tripoli 的黎波里
tri-「三」+ -poli = -polis「城」
字面為「三城」,利比亞首都。

Persepolis 波斯波利斯
Perse- = Persian「波斯人」+ -polis「城」
字面為「波斯人之城」,古波斯帝國的都城之一。

Constantinople 君士坦丁堡
Constantino- = Constantine「君士坦丁 (大帝)」+ -ple = -polis「城」
字面為「君士坦丁 (大帝) 之城」。

君士坦丁大帝為羅馬帝國皇帝,統一全國後遷都拜占庭城 (Byzantium),改城名為君士坦丁堡,現稱伊斯坦堡 (Istanbul),為土耳其西北部港市,橫跨歐亞兩洲。

Mariupol 馬立波
Mariu- = Mary「(聖母)馬利亞」+ -pol = -polis「城」
字面為「(聖母) 馬利亞之城」,烏克蘭東南部港市,在2022年俄烏戰爭中受創嚴重。

以上為地名。除此之外,-polis「城」還出現在普通名詞裡:

cosmopolis 國際大都會
cosmo- = cosmos「宇宙;世界」+ -polis「城」
字面為「世界之城」,指的是世界性的城市。形容詞是cosmopolitan (世界性的;全球性的;見多識廣的)。

metropolis 大城市
metro-「母親」+ -polis「城」
字面為「母親之城」,本為基督教用語,指的是監管其他教省的主教教省 (像母親一樣照顧孩子),現在指的是繁華、重要的大都會,常是國家的首都或區域的首府。

形容詞是 metropolitan (大城市的;大都會的)。有些城市的地鐵稱 metro,便是由 metropolitan railway (都會鐵路) 的法文 chemin de fer métropolitain 掐頭去尾而來。

megalopolis 特大城市
megalo- = mega-「巨大的」+ -polis「城」
字面為「巨城」,指的是人口稠密的特大都會區。

雅典衛城 The Acropolis of Athens (圖片來源:wiki)

另外,police (警察)、policy (政策)、polite (有禮貌的)、politics (政治)、polity (政治體) 也都和 -polis (城) 這個構詞成分有關。事實上,polis 也是一個可以獨立使用的單詞,指的是古希臘的城邦 (city-state)。 

「花的彙總」anthology,收集的不是花

我講到 necropolis (大墓地) 岔個題,居然一發不可收拾。我們本來走的是 necro-路,看到旁邊的 -polis 小徑落英繽紛,受到了吸引,走了進去,想不到是個精彩的詞語桃花源,越走越深,毫不自覺。

趕快出來,回到 necro- 這條主路。

necrophagous 食屍的
necro-「屍體」+ -phag-「吃」+ -ous「形容詞後綴」
字面為「吃屍體的」。某些鳥類或昆蟲以屍體或腐肉為食。

-phag-(吃)之前介紹過,出現在sarcophagus(石棺)和esophagus(食道)裡。

necropsy 驗屍
necro-「屍體」+ -ops-「檢驗」+ -y「名詞後綴」
字面為「屍體檢驗」,用以找出死因。necropsy又稱為autopsy,以前介紹過。

necrosis 壞死
necro-「屍體」+ -osis「名詞後綴,表疾病」
字面為「屍體的病兆」。屍體會腐爛,細胞或組織會因疾病或受傷而壞死,像屍體腐爛的特徵一樣。

necrology 死者名單
necro-「亡者」+ -logy「彙總」
字面為「亡者的彙總」,也就是亡故者名錄。necrology 也有「訃聞」(obituary) 的意思。

構詞成分 -logy 不做「學問」解,而是「彙總」,這個比較少見,除了 necrology 之外,另一個例子是 anthology (選集:antho-「花」+ -logy「彙總」),字面是「花的彙總」。

花是植物最精華的部分,所以把最好的東西彙總在一起,把精華挑出來彙總,就是選集。落實到具體事物,把詩歌、小說、歌曲等文藝作品最好的篇章挑選出來,彙總成集,這樣的彙編,英文就稱為 anthology。

越講越順,宛如輕舟,倏忽已過萬重山,不知不覺中,居然講了這麼多,趕緊煞車。這期差不多了,我們下期再見!

文/ 曾泰元(東吳大學英文系前系主任)

史嘉琳《英語思維50講》每個人的英語基本功,看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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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國一方 -- 作者:曾泰元
曾泰元,台大外文系學士,美國伊利諾大學香檳校區(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語言學碩士、博士,東吳大學英文系副教授、前系主任,曾在復旦大學外文學院擔任訪問學者。學術專長為詞典學 、英語詞彙、漢語文化特色詞英譯。曾參與編纂數本英漢詞典與漢英詞典,發表過多篇學術論文,評論與隨筆經常見諸海峽兩岸各大報。個人網站:hugoscorner.blogspo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