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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教室裡找不到的「嘲諷課」(上)

文/史嘉琳 台灣大學外文系教授

人是群居動物,無視國籍和成長背景,我們都喜歡也都需要跟別人互動,可是不同的文化裡有不同的潛規則與潛目標。

怕得罪人VS.機智風趣
一般而言,華人文化裡,跟別人互動最重要的目標是要跟對方建立良好的相處模式。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一般人不會太挑剔對方或鑽牛角尖。尤其對陌生人,就算不太認同對方的某一些看法與作為,會希望互動的過程順暢,盡量不要出問題,怕影響了未來的相處和自己的心情。

西方人當然也希望跟別人維持好關係,不過,同時有一些其他的考慮,有時候會比「盡量順著對方」還重要。其中之一就是:講話要盡量風趣、機智;而表現出風趣其中一個手段就是嘲諷,例如,有人闖禍時,旁人可能會說,"Nice going!"(「幹得好!」)。

BBC網站有個給英語學習者關於嘲諷語氣的網頁,上面說:"People are sarcastic when they say the opposite of the truth, or the opposite of their true feelings in order to be funny or to make a point. It is often thought that along with drinking tea and waiting in queues, the British have a fondness for sarcasm." 。(註1)

台灣通行的英文課本裡,嘲諷語氣的句子大概不常見,老師應該也比較少提到這個話題,因此一般台灣人遇到時,有時會不疑有他,以為對方講的是正經話,只是內容可能有點奇怪,不太懂,對方講的不可能是這個意思吧?不一定會想到,對方其實在諷刺某人或某事。

西方人不懂為什麼要說「回來了」
西方人相當忌諱「重複」與說出顯而易見的事。在台灣,鄰居相遇時,其中一方可 能會說:「回來了!」、「出去啦!」或「上班了!」西方人聽到這樣的話,可能會愣一下,心想,這麼明顯的事還要講出來?納悶之餘回答說,「上班了。」因為對 方的語氣很友善,而且好像並不是一個很天真的人,只能想:「這應該是文化不同的關係吧?」

講英語時,英美人士如果聽到有人跟他說,"Oh, so you're on your way to work!" 的話,也許會這樣回答:"No, actually I just thought I'd get all dressed up to go out and see if it was raining and then go back to bed for a while."(心想:"Of course I'm going to work! What else would I be doing? You see me going to my car every morning for the same reason!")

問華人,「你們為什麼比較少用嘲諷語氣?」時,答案都很一致:怕得罪人。何必白白地冒著得罪別人的風險?這對自己沒有好處。來台灣的西方人遇到這個文化上的禁忌時,一開始時可能有點不習慣,說不定要經過幾次得罪人,或對方不懂他的笑話的經驗之後,才會慢慢避免開這樣的玩笑。

受不了嘲諷文化,移民的英國人
時而使用嘲諷語氣的人都知道,有時確實會得罪人的,西方人也不例外,而且有 時候對自己一時的不慎,會後悔很久。那到底為什麼要冒這個險呢?因為:可以解 悶,有時也可以把尷尬或緊張的氣氛化成較和融的場面,有時候也會冒出一些金言玉語,還蠻好玩,所以很多人願意冒這個險。有位旅居台灣的英國朋友,每當嘲諷的話忍不住從嘴裡溜出來時,他就會附上一句,「我們英國人的幽默就是這樣,不要見怪!」來解除對方的不解或不舒服,他甚至有時對美國人也會這樣說。

嘲諷的話一旦有人開始講,常常會淪為競賽,大家要用更俏皮的話來應對。反應沒那麼快的人有時就會被冷落在一旁,感覺除非能夠跟其他人一樣會耍嘴皮子,在這個族群裡就比較不會那麼受到青睞。不過嘲諷過頭也不行,像Robin Williams隨時蹦出妙語,其他人常會疲於跟上,時間久了會有點累。另一位英國朋友曾說,英國人那麼愛嘲諷別人,他覺得蠻煩的,是他後來移民西班牙的原因之一。

保留一些腦子工作吧!
除了得罪別人的風險外,常使用嘲諷語氣還要另外付出代價:一天中有限的寶貴腦力用在開玩笑上,可以用在正經事上的就相對減少了。所以有的人會避免用嘲諷語氣,寧願把這個心力留下來做別的事,樂子也許少一些,可是可以用在工作上的精力較充足了一些,跟別人互動的壓力也相對減少,也蠻舒服的。

使用嘲諷語氣果真是有風險的,所以建議英語學習者,除非你的英語已接近母語人士的程度,一般來說不宜去試著用,很可能會弄巧成拙,對方可能也不會搞懂你真正的意思。不過,能辨認出別人什麼時候在用嘲諷語氣是個很重要的語言技能,免得你把胡鬧的話當真。如何學呢?最好的方法應該是看好的英美電視影集。下期我們將會舉一些實例,讓你體認一下一般英美人士會怎樣用嘲諷語氣跟別人互動,敬請期待!

註1: http://goo.gl/YZT5S4

本文收錄於英語島English Island 2016年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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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不點名 -- 作者:史嘉琳
史嘉琳 Karen Steffen Chung
來自極冷的美國明尼蘇達州,從小跟爸爸學德文。高中開始教德、西語,同時也旁聽明大的中文課程。赴德當交換學生一年,學士(明大)、碩士(師大、普林斯頓)、博士(荷蘭萊頓)都念中文和語言學。在夏大教了一年中文後,1984年再次來台定居。1990年辭去新聞局的工作,轉到台大外文系任教,開 始從事「台式英語」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