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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中「發呆」翻譯法大公開

中文和英文有多像?或者說,有多不像?

在認知上,很多人可能覺得,中、英文差得十萬八千里,光看文字就很明顯,哪裡有一丁點相似的地方?學過繁雜的英文文法後,更會覺得,中文根本沒有文法,哪裡像英文那麼麻煩?用有意識的前腦去想這個問題,也許很多人會得到類似的結果。

反過來,看一般人如何把英文翻成中文的習慣模式,又是另一碼事。當你有一句英文要翻成中文時,你通常怎麼做?

台灣學生常做的彆腳翻譯

筆者一般聽英語廣播教學節目,或觀察學生如何把英文翻成中文,最常見學生順著英文原句,一個片語一個片語,直接用意思差不多的中文片語講出來。句子翻完了,頂多把明顯不能放句末的時間片語等調到句首……就交差了。

這麼直接的翻譯方式,會導致翻譯出來的句子有點彆扭,甚至不太合中文的習慣用法。有的人辯稱「看得懂就好了,又不是國文課!」,但這只有雙方語言的結構相當接近才行得通,這代表了一般學習者潛意識中還是覺得中、英文本質上有些近的地方。

雖然中、英文的語言結構在很多方面真的相當接近,可是在英翻中時,絕對不能因此盲目地從左到右、完全依照英文原來的詞序、一個片段一個片段直接轉換成中文。大家應該要隨時留意中、英文不同的地方做調整。

怎麼翻譯才能讓中文通順?

一般情況下,一句正確又自然的英文原句,如果翻成中文有點怪怪的,那就是沒有翻好。好的翻譯應該要把中文修正到跟英文一樣通順自然,才算達到標準,才不會讓原意跑掉。

翻譯有很多問題可以事先預測到。如果先熟悉一下這些常見的翻譯陷阱,和英翻中的基本原則,可以減少善後工作,同時減輕讀者的負擔。

以下列出一些常見的翻譯陷阱和該特別注意的地方,先備無患!

(1) 「他說」放句首
"Someone says" goes at the beginning

英文裡,「某人說」(或「問」、「叫」、「想」等)放句首、句中、句尾都可以,中文裡則是盡量放句首

"Somebody says" (or "asks", "cries", "thinks" etc.) type phrases can appear at the beginning, middle, or end of an English sentence; in Chinese it’s best to put these phrases at the beginning of the sentence. 

【英文例句】
a. 前:The crow thought to himself, "I can knock the jar over, and then I’ll have water to drink."
b. 中:"I can knock the jar over," the crow thought to himself, "and then I’ll have water to drink."
c. 後:"I can knock the jar over, and then I’ll have water to drink," the crow thought to himself.

【中文翻譯】
a.-c. 前:烏鴉想:「如果把水瓶撞倒,我就可以喝到水了。」

下面用同一組例句來說明英翻中兩個不同的大原則。

(2) 重點放句末
The main point goes at the end

英文句子裡最重要、最有震撼力的部分可以出現在句首、句中、句尾,都不一定;可是中文裡,重點一般總是放句末的。這是因為英語常常用語調來標出哪個部分最重要,中文卻依賴語序來標示出重點。所以一讀完英文原句後,你可以馬上找出重點在哪裡,直接放到中文翻譯句的句尾

相反的,不是重點的背景資訊,如時間、地點、方式等,先挪到句子開頭的部分。

The most important, or most surprising point of an English sentence can appear at the beginning, middle, or end of the sentence, while in Chinese it normally appears at the end of the sentence or phrase. This is because English often uses intonation to mark what is most important, while Chinese depends heavily on word order to mark what is most important. So immediately after reading the original English, pick out the main point of the sentence or phrase, and put it at the end of your Chinese translation.

Conversely, pick out the background information, like time, place, and manner, and put it at the beginning of a Chinese sentence.

(3) 時序律
Follow the temporal sequence of events

一般來說,在敘述事情的經過時,中文通常會依照事情的前後順序呈現出來。這叫做「時
間順序原則」或「時序律」。英文也常常這麼做,可是彈性比較大

Chinese generally follows chronological order when describing events; this is called the "Principle of Temporal Sequence." English often does the same; however, there is generally greater flexibility on this point in English than in Chinese.

(2) 和 (3) 的【英文例句】
a. 前:He began dropping pebbles into the water inside, one by one, carrying them to the jar with his beak.

b. 中:One by one, he began dropping pebbles into the water inside, carrying them to the jar with his beak

c. 後:He began carrying pebbles to the jar with his beak, one by one, and dropped them into the water inside.

(2) 和 (3) 的【中文翻譯】
a.-c. 他叼來許多石子,把它們一塊一塊地投到水瓶裡

(4) 形容詞子句可以另起一句
Put long modifying clauses into a separate phrase

英文裡,修飾名詞,有以下兩種方式:

  1. 一般形容詞通常放在名詞前,例如:the delicious, sweet water = 可口甘美的
  2. 意思稍微複雜一點的修飾語,可以放在名詞後形容詞子句裡,例如,That’s a problem that previously didn’t exist.,或 Yesterday I ran into a good friend who was my classmate in the math department at Yale 20 years ago and also my roommate for a year.

當修飾內容比較多時,英文的這兩種方式可以同時並進:一般形容詞放在名詞前,形容詞子句放在名詞後。這樣來分工,修飾語不會全部擠在一邊,這樣也讓聽者或讀者能在中間喘口氣,也比較不會對記憶構成太大的負擔。

中文在這方面跟英文就很不同。中文的大原則是所有的修飾語必須要放在名詞前。中文因為沒有形容詞子句(也沒有分詞構句)的文法結構,所以在翻譯英文的形容詞子句時,基本上只有兩種選擇:

  1. 塞在名詞前。短一點的形容詞子句這樣處理一般沒問題, 例如,That’s a problem that previously didn’t exist. 可以翻成:那是個之前不存在的問題。
  2. 起新句,就是把修飾語內容寫到名詞後的一兩個短句裡去。

形容詞子句一長,把意思內容全部塞在名詞前,句子就變得越來越不容易懂,也不太像中文,例如,

【英文例句】
Yesterday I ran into a good friend who was my classmate in the math department at Yale 20 years ago and also my roommate for a year.

【中文翻譯】
這句固然可以翻成:

我昨天遇到了一位二十年前跟我一起在耶魯讀數學系並且也做過一年室友的好朋友。

可是真的有點長,不如翻成:

我昨天遇到了一位好朋友,他是我20年前在耶魯數學系的同學我們也做過一年室友

(5) 「發呆」翻譯法大公開
The zone-out translation method

以上每一點都很重要,都需要注意,可是其實翻譯最直接又最好的方法就是先「發呆」一下 ,才動筆開始翻譯。

所謂的「發呆」,其實就是把翻譯的任務先交給無意識頭腦去處理,因為中文是再熟悉不過的母語,所以無意識頭腦可以很自然、很準確地表達出你要說的意思,而不會硬梆梆地,用線性一個片語 一個片語的笨拙方式來翻出來。方法如下:

  1. 把英文原文慢慢讀懂,一定要充分、徹底了解意思,馬虎不得!
  2. 發呆一兩分鐘。
  3. 發呆時,想像一下,自己會如何和朋友用中文講剛讀過的內容
    重點:不要逐字逐句翻成中文,要用最舒服、最自然通順的方式講出來。
  4. 把剛剛跟想象中的朋友所講的話寫下來。
  5. 跟英文原文對一下,看有沒有遺漏或講錯的地方,再加以潤飾。

That’s it. Lather, rinse, repeat! (下句再循序進行一次以上五個步驟!)

下期預告:前五種英翻中的技巧講完了,剩下五種下期再講,敬請期待!


文/史嘉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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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不點名 -- 作者:史嘉琳
史嘉琳 Karen Steffen Chung
來自極冷的美國明尼蘇達州,從小跟爸爸學德文。高中開始教德、西語,同時也旁聽明大的中文課程。赴德當交換學生一年,學士(明大)、碩士(師大、普林斯頓)、博士(荷蘭萊頓)都念中文和語言學。在夏大教了一年中文後,1984年再次來台定居。1990年辭去新聞局的工作,轉到台大外文系任教,開 始從事「台式英語」的研究。